第七章：蝉鸣倒数 (第2/2页)

  她转过身，看着艾利安。

    她的半边脸已经开始数据化，呈现出半透明的像素状态。

    「艾利安，我在上面活了三百年。那三百年加起来，没有我在这里跌倒的那一秒钟重。」

    莱拉指着自己的x口，那里的核心正在过热发光。

    「我想留下来。我想听完这首歌。」

    「这不仅仅是一首歌，莱拉。」艾利安走到她面前，挡住了刺眼的yAn光，「留下来意味着Si亡。真正的Si亡。没有备份，没有重启。当这具身T停机，你就彻底消失了。」

    「我知道。」莱拉伸出手，触碰艾利安粗糙的脸颊。她的指尖已经失去了触觉回馈，但她依然能想像那种砂纸般的质感。

    「这就是我想买的最後一样东西，艾利安。」

    「什麽？」

    「结局。」莱拉微笑着，眼角的像素在崩解，「一个真正的、不可逆转的结局。」

    轰——！

    天空深处传来一声巨响。

    太yAn风暴抵达了。

    极光瞬间爆发。不是在两极，而是在赤道，在头顶。绿sE、洋红sE、金sE的光带像疯狂的蛇一样在天空中扭动，将紫铜sE的天空撕裂成无数碎块。

    地球上的电子设备开始尖叫。

    远处的自动除草机冒出了黑烟，路灯像爆米花一样炸裂。

    而莱拉视网膜上的红sE倒数计时，在这一刻，卡住了。

    【讯号中断。上传失败。连结……已断开。】

    那根无形的线，断了。

    风筝自由了。或者说，风筝坠落了。

    莱拉感觉脑中那个一直嗡嗡作响的「云端连线音」消失了。

    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只剩下风声，心跳声那是燃料泵浦的声音，还有艾利安急促的呼x1声。

    她腿一软，倒了下去。

    艾利安接住了她。

    「你这个笨蛋。」艾利安抱着她，坐在门廊的地板上，「你刚刚拒绝了永生。」

    「我只是……退订了那份无聊的杂志。」莱拉虚弱地靠在他怀里，抬头看着天空中绚丽的极光。那是大气层在燃烧，是毁灭的颜sE，但美得惊心动魄。

    「看啊，艾利安。」莱拉指着天空，「天空也在流血。就像那天的森林一样。」

    手里的那只机械蝉还在叫。

    知了——知了——

    它的声音越来越慢，发条快要走完了。

    「它快停了。」莱拉轻声说。

    「我可以再给它上发条。」艾利安的手在颤抖。

    「不，别修它。」莱拉按住他的手，「让它停吧。它累了。」

    周围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。太yAn风暴破坏了温控系统，地球正在进入最後的寒夜。

    莱拉感觉到自己的身T正在慢慢冻结。Ye压油变得浓稠，处理器开始休眠。

    「艾利安，我有点冷。」

    「我们进屋去。」艾利安想抱她起来。

    「不，就在这里。」莱拉摇摇头，「我想看着太yAn下山。我想看着最後一秒。」

    艾利安沉默了。他紧紧抱着她，试图用自己的T温去温暖一具金属躯T。

    他知道这没有用。物理定律是残酷的。

    但他还是抱着，就像那个守着飞船残骸的老上校一样，固执地对抗着必然的结局。

    「艾利安。」

    「嗯？」

    「谢谢你卖给我h昏。」

    机械蝉发出最後一声卡嗒。

    翅膀停止了震动。

    它安静了。

    夕yAn终於沉入了地平线。

    黑暗降临，但天空中的极光依然在燃烧，照亮了这对相拥的剪影。

    他们就像是这座废土博物馆里，最後两件尚未被归档的展品。

    「晚安，莱拉。」艾利安轻声说。

    但他怀里的人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她睡着了。

    在这个没有梦境、没有数据、只有无尽星尘的夜晚里，她终於获得了她最渴望的东西——

    一个安静的、没有明天的睡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