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:生日宴 (第1/1页)

    大厅其实没多亮。

    灯带藏在穹顶的檐口里，光先照到天花，再漫下来，落在人脸上，像旧银器抹了层软布，不刺眼，只衬得肤色好。

    地毯是暗苔绿，织法老派，踩上去一点声都没有；可只要低头，就能看见自己鞋尖的倒影，被金线勾出极细一轮边。

    乐队坐得很远，弦乐声像隔着一层膜，闷闷地传过来。香槟的气泡声却清脆得很，轻轻一晃，就炸了。

    侍者托盘里搁着几杯Dnon，酒液在杯里晃了晃，没人伸手。

    他们都在等，等闻家的小少爷吹蜡烛，等裴家那位"童养夫"替他把第一块蛋糕递过去。

    尽管在座来宾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，但也还是耐心等了下去。不看僧面看佛面，闻家现在的掌权人如何他们都是有目共睹，而今天可是闻家最受宠那位的18岁生日，谁也不想为了一些小事闹得不愉快。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十分钟前，闻湫还在许愿。

    蛋糕只有三层，在礼堂的顶灯下显得越发低矮。少年微微弯腰，让视线与它齐平，才惊奇地发现最上层藏着一片用糖霜做成的银杏林，黄黄的叶片薄得透光，是他喜欢的颜色。

    叶脉是师傅拿牙签一点点压出来的，凹痕里还留着指尖的温度。少年屏住呼吸去碰，那叶子竟真像枯过，轻轻一响，碎成金粉，簌簌落在白嫩的掌心，像秋递给他的礼物。

    裴听雪就站在他身侧微微低头看着这一幕。

    男人穿着浅灰色的高定西装，身形高大，肩背宽阔得像一堵墙，哪怕只是静静地站着，也带着一种压迫感。

    从开了两颗扣子的领口处隐约能看见一道旧疤，从肩胛骨一路蜿蜒而下，最终藏在衣服里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与之反差的脸却像是从另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，白净的皮肤映着灯光竟显出几分脆弱。尤其是长得不近情理的睫毛，低垂时像一把小扇子，在脸颊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。

    如此矛盾、又危险的特质竟糅杂在一个未分化的私生Alpha身上，简直叫人血脉贲张，欲罢不能。若非有闻氏"未婚夫"的名头镇着，只怕早被那些心怀不轨的富家子弟惦记上了。

    裴听雪此时正低头替少年切蛋糕，刀尖最先碰到的不是蛋糕，而是一片翘起的银杏叶。轻轻一划，糖粉便落了一片。

    闻湫好奇看着，忍不住凑上前去。刚走近，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便钻进鼻腔。他疑惑的愣了下，鼻翼微微翕动，像只警觉又好奇的小仓鼠，脑袋不自觉地左偏右偏，试图捕捉那缕味道飘来的方向。

    裴听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他原本冷淡的眉眼柔和下来，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弧度，刚想开口——

    “叮铃铃——！”

    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炸响，男人唇边那抹还没来得及绽放的笑意，就这样僵在半空中，眼底闪过一丝无奈，甚至隐隐的……恼怒。

    他掏出手机，在瞥到来电显示后眉头顿时微微蹙起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接起，而是偏过头，看向还站在原地懵懂地望向他的少年。语气比刚才轻了几分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歉意：“……小湫，我接个电话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握着还在震动的手机，转身朝不远处的角落走去。步伐不急不缓，背影却透着一股克制的烦躁。

    裴听雪一走，那股甜腻的味道就散了许多。起初是鼻尖还剩那么一缕若有若无的余韵，像是舍不得似的，在他呼吸间轻轻晃了晃，随即也彻底消散了。

    四周只剩下干燥清冷的空气。

    闻湫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，只觉得胸口闷闷的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，指节蹭过锁骨时触到一片guntang的皮肤。

    什么时候这么热了？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，又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，心里犯起嘀咕：难道是自己穿太厚了？

    可明明出门的时候，还觉得风有些凉。

    另一边，裴听雪攥着震个不停的手机，脚步不急不缓地穿过大厅。他没有立刻接起，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屏幕，直到推开侧门、彻底隔绝了大厅里的嘈杂人声，才终于将手机举到耳边，修长的手指按下接听键。

    “……说。”声音比平时低了些，听不出情绪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的声音仿佛没有察觉到气氛的不对，依旧保持冷静而理智："裴总，从您上周的检查报告来看我们不建议您去人多的一些场合，不然可能会导致信息素不太稳定。从而导致分化……"

    裴听雪不耐地打断：“你如果就只是想说这个的话，那就不用再打了。我说了我会注意的。”

    没等那人话说完，男人拇指一划将电话挂断。

    他走进休息区，反手阖上门，屋里没开灯，只窗外霓虹隔着纱帘漏进来，漏出一些细微的光。

    只见一个高壮的男人随意瘫坐在沙发上，四肢打开占据了整个沙发，随后抬手遮住双眼后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为了能够有资格去保护对方，他私自联系黑市的人，偷偷用违规分化药来确保自己能够分化成Alpha。

    因为在他的心里，Alpha是人类这座金字塔最顶尖的那一块石头，只有站上去，才配谈“保护”二字。

    所以他拼了命也要往那个方向挤。那不是选择，是没有退路的悬崖——要么爬上去，要么就摔死他。

    可万一呢？

    万一分化成了Omega呢？

    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，那个念头总是自己冒出来，像种子一样扎在他的心里，汲取他的恐惧做养分。

    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个画面：自己低下头，交出一切。尊严、自由、所有在乎的人，全交出去。然后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，自己却连拳头都攥不紧。

    他猛地睁开眼。休息室里只有他一个人。

    但那个念头已经勾出了更深的记忆。十年前，他站在陌生的门口受着那个男人的打量。

    他攥紧拳头。不是了，他不再是那个人了。

    他绝不能接受自己分化成Omega。

    距离药效过去还剩些时间，指针在走，时间像一根越绷越紧的弦，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。只能希望最后结局是好的。

    就在这样想的时候，忽的裴听雪闻到一种清甜中带着微辛、花香浓郁但不腻人的味道，像是桂花味。

    这是哪里来的味道？

    遭了！他药效还没结束，这股明显是Alpha的信息素让他顿感不妙。一种没来由的预感涌上来，事情好像正在朝他最不想看到的方向滑过去。

    本想着在这里先避一避人，等药效结束了再去找闻湫。结果他他妈都躲到没人的地方了，居然还能闻到信息素的味道！现在不是应该所有人都待在宴会厅吗？

    他现在用着药，闻不得任何信息素，闻了会出什么事他自己都不知道。哪个Alpha敢这么没素质乱放信息素？

    他娘的真是缺德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