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出走的第一次尝试 (第1/1页)

    大学毕业後两个月，我终於找到第一份正式工作：在一家小型出版社当编辑助理，月薪三万二，离家四十公里，租了一间五坪不到的雅房。

    搬出去那天，我只带了两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。

    箱子里装着衣服、几本书、一台旧笔电，和那本藏了两年的黑sE笔记本。

    我没有告诉mama「我搬走了」，我只说「公司要我住附近b较方便」。

    第一个晚上，我躺在租来的单人床上，听着隔壁邻居的电视声，闻着陌生房间的味，第一次觉得：

    原来夜晚可以这麽安静。

    没有人哭着叫我起床哄。

    没有人半夜敲门要我去买宵夜。

    没有人在门外大声数落「你怎麽这麽没用」。

    我打开手机，看见mama传来的讯息：

    「小禾，你什麽时候回家？

    冰箱的菜都坏了，你哥说想吃你煮的红烧r0U。

    mama腰痛得厉害，你回来帮忙煮一下好不好？」

    我盯着萤幕，手指悬在键盘上。

    我本来想回「我这周末再回去」，但最後我打：

    「妈，我这阵子工作很忙，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去。」

    发送出去後，我把手机调成静音，塞进cH0U屉。

    前两个星期，讯息还算温和。

    mama会传一些照片：哥哥吃外送便当的样子、她自己去医院拿药的收据、厨房堆满的脏碗。

    配的文字永远是：「mama好累喔……」

    我每次都回：「妈，保重身T，我会尽快回去。」

    第三周，讯息变了调。

    「小禾，你真的不要这个家了吗？

    mama昨天头晕倒在地上，幸好邻居阿姨听见声音过来扶我。

    你哥出门打球去了，没人照顾我。

    我一个人躺在地板上，想着：我养的nV儿怎麽会这样对我？」

    我看完讯息，手开始发冷。

    我打电话回去，mama接起来第一句就是哭。

    「小禾……你终於肯打电话了……

    mama以为你不要mama了……

    你知不知道mama昨天真的想不开……

    我把药瓶拿出来，看着那些白sE的药片，想着：如果我走了，你会不会後悔？」

    她的声音断断续续，像被什麽东西勒住脖子。

    我握着手机，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「妈，你别这样……我不是不回去，我只是工作真的很忙……」

    「忙？忙到连mama要Si了都不管？

    你哥说你现在翅膀y了，有钱有工作，就看不起我们了。

    我把你养这麽大，给你读书，给你吃穿，结果换来这句忙？

    你要mamaSi给你看吗？」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，像是药瓶滚到地上。

    我脑袋嗡的一声空白。

    「妈！你别乱来！我马上回去！」

    我挂了电话，冲去火车站，买了最近一班回家的票。

    两个小时後，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，手还在抖。

    推开门，mama坐在客厅沙发上，眼睛红肿，但神情平静。

    她看见我，立刻站起来，声音虚弱却带着胜利：

    「小禾，你回来了……mama就知道你不会丢下mama不管的。」

    哥哥从房间走出来，手里拿着手机，笑嘻嘻地说：

    「姊，你回来就好。

    妈刚才还在哭，我都不知道怎麽办。

    你煮的红烧r0Ub较好吃，mama想吃你煮的。」

    我站在玄关，行李箱还没放下，感觉全身的力气被cH0U乾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我煮了红烧r0U，洗了堆积三周的碗，拖了地板，哄mama睡觉。

    凌晨两点，我躺在旧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我听见心里有什麽东西「喀」一声断了。

    不是大声的断裂，像玻璃碎掉那种。

    而是很细、很闷的，像一根绳子被慢慢磨断，最後只剩最後一根纤维，啪地断开。

    那一刻，我明白：

    出走不是搬出去住就结束。

    出走，是要把那根绳子，从我脖子上彻底扯掉。

    可是扯掉的过程，会流很多血。

    会痛到让我想立刻把绳子绑回去。

    我翻过身，把脸埋进枕头。

    枕头上有小时候的味道，还有mama昨天哭过的咸味。

    我没有哭。

    只是很小声地，对黑暗说：

    「我不能再这样了……

    再这样，我会Si的。」

    不是夸张。

    是真的。

    如果我继续当那个「一叫就回来」的nV儿，

    总有一天，我会把自己活活耗Si。

    第八章完